2020年8月14日星期五

两人KTV


我已经醒了哦!猜猜我在哪里?

他起身后,第一个动作便是抓起手机,打开移动数据,微信弹出了一条信息和一张照片。那张照片里的背景很暗,是破晓时分的多云天空。他有点惊讶,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早发过信息。他发了一封信息,回复她的微信。

这里哪儿有海,我就在哪儿啊!

她没有说明地点,只是说她心情不好,来海边解愁。他想起那时候听过朋友说起一件和她有关的事情,对她的惆怅有了想法。

听,海哭的声音。

我不要看文字的,要听现场的。

室友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发,准备出发去上课了。待室友把房门关上后,他轻按手机,轻轻唱着张惠妹的那首《听海》。她奚落他的歌声很差,他也自觉不好意思,装作生气,开玩笑地说他不唱了。

不要这样啦。继续唱下去,很好玩。

她发来了一段语音。他点了进去,将手机贴在耳边,她的歌声从手机里传来,如她轻声于他耳边唱着梁静茹的《勇气》。那瞬间,他感到一阵酥麻。此后,时不时就会看见她发来长语音,他立马知道是什么了。他也偶尔会趁室友不在房里的时候,对着手机唱着歌,仿佛微信已经成了属于他们俩的练歌厅。

她发来的信息变得越来越频密,也少了从前常有的某个话题。他经常会向她报备行踪,说他去了哪儿,做了些什么事。她则发三餐的照片,听他是如何批评她的食量过小。

某一次聚餐后,她将车钥匙交给他,想要他帮忙接送大家回去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头靠着车窗,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风景,除了街边的橙黄色灯光照射在漆黑的柏油路上,便是一排排关上门的商店。后座的三个朋友依然兴高采烈地延续聚餐时的话题,前座和后座仿佛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
他们俩一路上都没有说话,将后座的三位载到各自的宿舍后,双方依旧沉默不语。车子开到了他的宿舍后,他走下车,打开车尾箱,将他上车前放在里面的背包拿了出来。

祝妳生日快乐!

他将背包里的礼物掏出,递给那一脸疑惑的她后,转身离开。

那晚,他正要刷牙时,手机响了。

明天给你答复好吗?


每一次告白的背后,都藏着无数失眠的夜。

2020年7月14日星期二

傲慢与偏见


最近看妳总是魂不守舍的,是不是谈恋爱了?

突然有一道女生的声音传来,吓坏了她,打乱了她的思绪。她故作生气,否认了同桌的疑问。同桌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猜疑,将话题延伸下去。

可是,妳和他走得很近,我都知道哦。

谁说的?别胡说。

该不会是妹有情而郎无意?真是委屈了我们家的琪妹妹。

她不语,以沉默表示她的抗议。从小到大,他们俩因为是邻居,就读同一所小学,所以四年级开始他们俩开始经常一起上学,一起回家。而大概是五年级开始,班上的男生们总爱开他们的玩笑,时不时在黑板上写“宇谦爱张琪”,搞得他经常气得赶紧擦掉,却也从来没有因此而不再一起走路回家。没想到小学毕业后也快过了四年,同一个绯闻再度出现,哪怕两人分隔两校,这件事情还是被她的同桌知道了。

同桌搬了新家,并不在她家附近,却也是得搭乘同一趟巴士,碰见了他。那天放学后,她和同桌一起坐上校车,来到了巴士总站,这时她才得知同桌的新家在什么地方。她们坐上了回程巴士,聊得不亦乐乎时,他也上了巴士,微笑打声招呼,后小心翼翼低头,坐在隔着走道的另一边,不说话了。同桌的新家比较偏远,所以他们俩先下车。经同桌的好奇追问下,得知了这对青梅竹马的故事。

小时候经常一起走路回家,上了中学后一个念男校,一个念女校,居然还是能够一起走路回家,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,别辜负了月老的红线哦!

妳还多嘴?

那天他们只在巴士总站见过面,他说想买点东西,决定搭乘下一趟巴士。少有的只身过马路回家。也从那天起,他时不时搭乘下一趟巴士,有时甚至没有搭乘校车来到巴士总站。他解释道,近期在忙着筹备校庆活动,经常需要留校做准备、练习。

哦。

这是入场卷,我留了两张给妳。到时候可以来看我帅气的演出哦!

同桌当天有事无法出席,所以她一个人到现场,发现人山人海,也不见他的踪影,估计是在后台准备。于是她凭票入席,找个位子坐下。他的班级表演的是一出短剧,名为《傲慢与偏见》。他身穿白色衬衫,外搭暗蓝色外套与窄长裤,身旁的每个人都将他高挑的身材显得更加魁梧,也让他变得格外突出。与他对戏的是个身穿纯白英国维多利亚式高腰长裙的女生,将头发扎起来,更显得优雅大方。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会跳舞。舞台上的他们俩一进一退,一退一进,观众们都肃静下来,看着属于他们俩华尔兹。

如果我也会跳舞那就好了。她心想。

校庆结束后,眼尖的他叫住了正要离场的她。他已经将外套脱下,露出里边夸张剪裁的白色衬衫。身旁的那位优雅也跟上前来,他掏出手机,要优雅帮忙他与她拍一张合照。他弯下腰,让两人的身高差距缩短。

这是我们学校的校花,她叫瑞秋。这位是我的小学朋友,叫做张琪。

什么校花?不是笑话就已经很庆幸了。

她笑得也很优雅,举手投足皆展现出她的高贵,服装完全撑起了她的气质。优雅伸出右手,和她轻轻地握个手。而很快的,好几位同个剧场的同学都上前来,他也不得不和她道别。

她转身离开,想起刚才的一幕幕,明白了些什么。手机也响起,是来自电召车司机的简讯。

好像要下雨了,还是快一点回家吧。


转身,是因为想保留仅存的尊严,往陌生的风景开始走去。


2020年6月14日星期日

迟到


他又迟到了,没有一次准时。

手机响起,他从床上跳起来,查看微信讯息。

下次妳也迟到吧,既然都知道他总是迟到了,也没有准时的必要了。

是啊,整天只会sorry sorry,都不会改。

给他一点脸色看,吓吓他。

他望着手机萤幕发呆,手机和他一样,选择了安静。往往都是这么开始,这么结束呢。他是这么想的。躺在床上,看那风扇转啊转啊,顿时房间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。直到他决定起床,打开电脑准备写功课。

手指于键盘上飞舞着,他对这项功课早已有了概念,只是得将概念转换为文字,再附上几个书籍或者学术期刊作为引用,强化内容的可靠性,就能大功告成了。然而,就在他正寻找作为引用的资料时,手机响了。

是咯。这次我给他脸色看,骂了他一顿,你猜猜结果怎么了?

Sorry sorry

不是,你猜错了!我也以为他只是想道歉了事,不过他居然突然抓住我的双手,很深情地对我道歉,拿出一支手表为我套上!手表!我的手表上个星期才坏,这几天没有空去买新手表,也没有说些什么。结果!结果!他猜出我的手表坏了,今天就送给我新的手表了!

我也知道妳的手表坏了啊,妳的生日就在下星期二,早就打算趁这周末出门买一支给妳了。他心想。

哇,不错哦!

是啊!过后啊,我们一起去夹娃娃,夹了好多次,终于夹到了我要的We Bare Bears的北极熊!那这次我只差棕熊便能凑齐三只了!本来啊,分明容易夹的地方有一只皮卡丘的,但他知道我喜欢We Bare Bears,硬是花了好多次,才夹到北极熊送给我。

居然能夹到!我还以为娃娃机都是要骗钱的。

是咯!他真的很厉害!

不不不,应该是他有幸运女神在身旁,才会那么顺利。

对对对!一定是的!哇咔咔!对了,下个星期聚餐啊,我能不能带他一起去?如果不能的话没关系的。

可以啊,没问题啊,聚餐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嘛!我帮妳跟其他人说一声,反正阿琪也会和阿文一起出来,其他人不会在意的。

谢谢啊!

呼。他做了个深呼吸,将电脑的画面切换至即时通网页版,在群聊中向大家通知。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,大家没有异议。

到时候见哦!

嗯!

2020年5月14日星期四

回家


他起身,按了铃,巴士渐渐放缓,停在路旁。她抓起背包,与他一起走下巴士。而后,引擎吼着,巴士吐着黑烟,缓缓地加速,继续往前离去。她下意识地赶紧捂住鼻子和嘴巴,直到那废气渐渐变淡,随风散去。他看着对面的路口,马路上已经没有了车辆,但还是没有踏出一步。此时,不远处的路口转来了一辆车子,往巴士前往的方向驶去。

你好像又长高了呢。

大概吧。

你以前很矮。

或者其实是妳变矮了。

小学时期的他,个子矮小,小六那年身高还不到130厘米,却凭着他优越的运动能力,成为了篮球队不可缺的一员。然而她小六量身高时,发现自己已经155厘米,属于班上女生最高的那几位。上了中学后的他,依然是个篮球员,身高每年剧增,而她的身高却几近停滞不前了。

是你长高得太快吧?妖怪。

他不语,等着电单车离开后,迈开脚步往前走,她赶紧跟上,一起走过了马路,冷不防被他调侃了一句。

如果中学毕业了,妳以后就不用过马路了。

到时候我再找别人带我过马路。

找得到再说吧,除了我之外,还有谁忍受得了妳的脾气?

不用你管。

他转了个弯,挥手说再见,而她边踢路上的石子,边自顾自地往下一条巷子走去,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出口。

今天天气很晴朗。


会不会有一天,你会看见我,一直在你身旁?

2020年4月14日星期二

陪妳看日出


她跟着一行人,说是要去看日出,凌晨便开始开车,往海边的路上出发。一开始大家还在车上有说有笑,当车子离城镇越来越远,路上变得越来越黑暗时,车内的气氛也渐渐冷了下来。她一个不留神,发现车上的其他三人都已经睡着了。

没事的。只是路上比较暗而已,小心一点就行了。

她看一眼后视镜,发现后边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这条路上的柱子上甚少有操作正常的路灯,配上破晓前独有的完全黑暗,空无一人的马路,四处皆是树林般的荒野,唯一的灯光,源自于她车子的车大灯。有点怕黑的她,扭开收音机,以低音量来收听电台的凌晨纯音乐无节目的时段。

一个小时后,周遭的树林变得越来越稀少,仿佛能够听见树林后,海洋的呼唤。她已迫不及待想要快一些抵达目的地,不自觉地加快车速。导航生硬的声音传来,她这才慢下来,打个信号灯弯右,准备找个地方停下了。而这时,其他三人也总算乜着朦胧睡眼起身了。

妳们也真是的。

“终于抵达了啊。”

其中一个朋友下了车,伸个懒腰,瞬间被这无预警的冷风给吹进了车内,赶紧拿了件寒衣往身上披。她忘了带寒衣,只有一件黑色长袖外套落在后车厢上,便抓起外套,却没直接穿上,只是将之包在自己的手臂上,叹气,想起了什么,发了条微信。

“走吧!我们去看日出咯!”

另一个朋友拿起她的手提袋,老旧且不起眼的手提袋,却是不平凡的手提袋。她大步流星往前走,不惧怕那冷冽的风。于空无一人的沙滩上,她们找了个地方坐下,看着手机的日出报时,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“还有半小时啊”。

“看见了旭日初升,这也意味着又是重新的一次,那漆黑的半夜也最终将被这旭日给打破。”

“妳说得这么玄,她这么笨,怎么可能会听得懂?”

“哪有?我是被妳们说笨了而已。”

她怎么会不知道呢?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事情的发生,来龙去脉。忽如其来的日出之旅,她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好友的用心良苦?

“今天的云好像好多呢,真扫兴。”

她抬头望天,绵密的云朵,阻挡了完美的日出。太阳东起,于远方射来其柔光,照亮了云朵的黑影,仿佛天上如玻璃般裂开来。终究没能看见如网红所拍的那些蛋黄日出。她听见朋友在抱怨着,天边的云朵似乎不怎么被风受影响,而坐在地上的她们四人却被寒风吹得发抖不停。

接下来,她们开始聊着一些琐事,她丝毫没有听,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不完美的日出,拿出手机拍了一张,发了出去。

天渐渐亮了起来。于是,她们也起身,准备离开了。其中一个朋友自告奋勇,决定由她来开车,让车主能够好好歇息。

“我好饿啊,妳可得开快点啊。”

“不担心我把妳的车给撞吗?”

她坐上副驾驶座。她们即将离开这沙滩,往早餐店出发,而她的手机也开始响了。


当看见了日出,也是看见了起源。那年,我们都忘了珍惜。


2020年3月14日星期六

等你下班


恰逢是雨季。春节结束了,而春雨连绵,电台传来的是熟悉而陌生的声音。

他来到陌生的城市,于车龙间穿梭,手机的导航将他从工作的琐碎抽离,百忙之中偷点闲。把车停好,冒雨跑到商店街,点了一块炸鸡排,坐在店家前,望着那雨丝垂直降落,于瓷砖上开出一朵朵的水花。

冷冷的雨天,手上捧着刚起锅的炸鸡排。听说,许久不见的他们,陆陆续续到了这座城市,为新的生活打拼。他很狼狈地把炸鸡排啃完,将鸡骨连同包装纸和竹签丢进不远的垃圾桶。

趁现在,喘口气吧!

他钻进来自不同地区的游客群中,显得有点突兀。形单影只,越过那些正高谈阔论,准备点餐的中年男子,那对手牵手的年轻情侣,那几位个子特别高、轮廓特别深邃,正口操外语的旅客。

那奢华的景色,与他格格不入。他后悔将耳机遗留在车上,外界的言语声、雨声、步行声让他有点焦虑,不经意下他越走越快,只想赶紧离开现场,没了心思去享受周遭的一切。

上车后他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
你在哪里啊?
我到了。
那迟些我们再决定到哪儿吃好吗?
好啊。

很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。他发现自己忘了呼吸,脑子也缺氧,思绪都被打乱了。重新设置手机导航,将他带到旅馆去,选了一间带窗户的单人房,把行李搁在一旁,将多余的外层都褪去,抓起莲蓬头,扭开水龙头,让温水给予自己一丝丝的暖和,于这冷冽的雨天暂且道别。

穿上衣裤后,他钻进被窝里,让手机躲在一旁安静充电。手机的最后讯息,因为信号不佳,一直没有发送出去。他也不在意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是她打来的电话。

你有看到我的信息吗?
有啊。
为什么不回?

他驱车前往约好的地点。几年了?没有戴上眼镜的他,看着她缓缓走来。大家选好座位后坐下,口操不准确华语的伙计马上走来,于是大家点了饮料,只有她没有点任何饮料。他和她起身,一同逛着这条夜市。他害怕自己走得太快,时间也会流失得快;他也担心自己走得太慢,跟不上对方的步伐。

他将靠近她的那只手插进口袋,另一只手捉住手肘,很不自然地走着。

话题很平凡,食物很糟糕,偶时穿插些玩笑。几年没见面了?他看着大家,没有隔阂,如以往般谈笑风生。朋友问了道问题,他沉默,用筷子扒着他的晚餐,听完她的回答后,才吞了下去。

搞什么?这一切都不管你事。

待大家都吃不下后,起身离开了。他头也不回,上车离开,就让手机导航将他带回旅馆好了。隔天醒来,又是全新的一天,吧?


记得我写给你的情书
都什么年代了
到现在我还在写着
——周杰伦《等你下课》

2020年2月14日星期五

三年三次情人节

“先生,买花吗?”

他望向声音来源,个子不高的女生,站在他身旁,拿着一篮包装简单的玫瑰花,满怀期待地望着他。

“一朵代表我心中只有你,三朵代表我爱你。”

她的篮子里放满了玫瑰花,有些三朵包成一束,也有的一朵一束。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,长发简单地绑个马尾,但刘海些许发丝牢牢黏在额头。或许还在求学当中,估计是从还没下班时间开始,便站在这地铁站里尝试兜售玫瑰花。似乎,她的运气没那么好。

“先生,礼轻情意重,买朵花送给女朋友吧!一朵十块钱,让她幸福一整天,爱你的心永远不变,恩恩爱爱每一天!”

她见他不为所动,也没有急着迈开脚步离开,赶紧多说点什么,或许眼前的这位,就是她情人节所需要的一点点好运。

“三朵多少钱?”

“三朵二十五,先生!”

“那有三朵一束的都拿来吧。能够用电子钱包付费吗?我现金不太够。”

他把款项转给了她,带着好多束的三朵玫瑰花,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去。于这繁忙的地铁站之中,他隐约听见了她大声道谢的声音。一直以来,这繁华都市的人儿,分秒必争,从来不愿在陌生人身上多花几秒钟。可当他有点狼狈地拿着玫瑰花,穿越人潮时,他感受到来自背后灼热的目光,那是不曾在这地铁战中拥有过的感觉。

离开地铁站后,按照走了三年的方式,经过小贩中心,越过了马路,来到了公寓门口前。那管理员对他开了一些无聊且幼稚的玩笑,他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微笑,终于回到了这再也熟悉不过的门前了。

鼓起勇气,敲了敲门,无人应门。

唉。

他叹气。坐在门口,靠在走廊的围墙,把玫瑰花放在身旁,又是叹了一口气。

她大概和她男友,此时此刻,正在吃着烛光晚餐吧?

想到这里,双脚忽然想要逃跑的冲动。

我到底在这里坚持什么?

他,还是选择留下,等到那熟悉的声音,那熟悉的她和他在走廊的尽头出现。她一看见坐在地上的他,匆匆忙忙大步走了过来,而那个男人则是一脸茫然地跟上。

“你又来了啊。还没放下吗?”

“不够明显吗?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这个男人懂得闭嘴。他是这么想的。

“不好意思啊,你是不是下班后就在这里等了?三年了,我有了新的生活,也以为你会放下。这是我的男朋友,阿哲。”

和以前一样,没有什么变动。但他知道,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他将玫瑰花放在客厅的桌上,没有回应她的问题,直接往前走,点燃了三支香。

正好三年。

如果那天没加班,那该多好。